【停滯的希望】

剖白。

今天也照樣匆忙，把貝果塞到微波爐妳扭到3再轉回1，你打了卡56分，妳按了非常多次傳送鍵但號碼就像是假的一樣，你提早穿上背心但沒什麼特殊意思，妳穿過灰色的地毯打開所有的開關，你寫了一個字你咒罵過遙遠的叢林，妳感覺疏離孤立但妳沒有說也不會說出口，你查看每個可能的漏洞但自己本身是個漏洞所以不可能完善，妳掏了掏短的沾到藍墨水的指甲掏不出欣賞的細菌，你試著握住每個經過你眼前50公分的手腕，妳無法自己的發出噪音因為討厭電話裡傳來陌生的不經思索的愚蠢的疑問與無禮侵略的打嗝咳嗽，你做徒勞的反擊而且平庸又不是你的錯，妳推托一個細微的共同的錯誤然後就此竄改記憶，你不喜歡承認說了一些無意義的重複的腐爛的發臭的詞句掩飾放空，但妳是，你努力做些什麼變成比較接近好，但事實妳有越來越透明，他們都不把你當一回事，有兩張臉轉向後面吐著唾沫吱吱喳喳說個不停恥笑每個從正面來的人，妳想起九點前的夢跟以往一樣的邏輯兩個人是一個人醒來總搞不清楚自己是針對哪個人做了這樣的投射，你討厭嘴裡殘留的苦味，妳步行到速食店並為店員喊餐的極慢速感到荒謬，你吃到了昨晚下定決心要吃的薯條沒有鹽但有兩包番茄醬，妳中斷了午餐，你撥了不同的號碼到了不同的房間說了相同的內容，妳試圖保持親切，你偷塞沒用的電影票在客人的紙袋底，妳看著上司的眼睛感覺一片空洞那有30歲喔，你老去非常的快，妳沒有幫上忙或者妳有，你等待讀秒印上指紋你晚下班，妳決定了什麼但又散去妳不記得了，你走到便利超商前用腳發車，妳回到電腦前看完影集，你沒有巧克力了，妳假裝你做完一件事，你預約很多本不太有興趣的書又取消，妳打算明天重新開始感激不過妳不會的，你想好好的睡一覺忘記保持距離有多麼的難，妳失敗了，你活著。

【Old Girl】

我經常回想起童年的星期三，那是十分愉快的時光，在我的大腦分化之後，

小學三年級以前，星期三對其他人而言代表著便服或半日課，但對我來說，

那是電影日，母親和我會心照不宣的跨過斑馬線，到學校對面的彩虹屋，外

帶鱈魚堡，有時加上奶茶，到我至今偶而遍尋不著的全美，或隱沒在中正商

圈中的今日，挑兩部片度過一個下午。



那時畫在看板上的總是說不出哪裡怪的動作明星大臉，踏上有些髒的紅毯，

然後穿過不銹鋼把的入口，販賣部歐巴桑的背，還有昏暗空曠的一排排座位

，有時在恐怖的、煽情的片段間，母親讓我掩住眼。



我們在中場時檢視吃了一半的零嘴，然後重複看，或是倒過來，看錯過的片

頭，直到滿意或睏了為止，在回家的路上討論著劇情，從末代皇帝到屋上的

提琴手，從魔界隧道到沉默的羔羊；我踏過紅地毯穿過昏暗的走道，一直到

我無須穿上潔白的連身裙，繫上天藍色領帶，獨自決定A廳或B廳，直到母親

離開人間，直到我漸漸不習慣所謂的豪華包廂、禁止外食跟吸煙，直到我開

始沉溺在更真實的世界。



但那些虛擬的情節使人著迷、無從抗拒，我開始在狹小的螢幕裏尋求相似的、

更長更浮誇的慰藉，那比萬花筒更無限延展出的碎形使人心醉，我的夢境也習

於與它們媲美，不僅僅是字裡行間，或斑斕色彩或媚惑的音韻手勢、眼角流動

間，豢養著一張閃動的臉，我或許也有著伊底帕斯情結，不過那也只在青春結

束之前。



我有時想像自己是朴贊郁鏡中的復仇者，在長時間的隔絕中以恨作為呼吸器，

那麼絕決冷淡，只靜待鮮血迸裂的那一瞬間，那麼深那麼深好似通過長長的隧

道要到達雪國前的寧靜，然後就連喧囂都是低音提琴撕裂心臟的動人，藏在還

沒開始就衰老的青春裡，我不再清楚在一片黑暗的空間與陌生的呼吸分享啜泣

或驚愕、莞爾的用意，那比較像是文明裡薄到幾乎不可見的透明切片，快轉、

停格，選擇的時代、身分，都讓人惆悵得無以鑑別，我，和我是誰，心痛的流淚。